第一百零一章朝议波澜-《燕云新章》
第(1/3)页
太平兴国六年九月初一,汴京紫宸殿。
大朝会的气氛比往日凝重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赵机以龙图阁直学士、权知开封府事身份站在文官队列前排,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——好奇、审视、羡慕、忌惮,五味杂陈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内侍唱喏声中,赵光义缓步登阶。这位登基七年的皇帝,今日面色沉静,但眉宇间隐现倦色。自三月宫变以来,他宵衣旰食,既要整顿朝纲,又要平衡各方势力,显然并不轻松。
朝议开始,先议秋粮入库,再议边防修缮,都是例行公事。但当轮到河北西路奏报时,殿内气氛陡然一变。
赵机出列,朗声禀报新政成效:“……今秋河北西路屯田丰收,较去年增粮四十万石;边贸税收已达二十五万贯,超过去年全年;讲武学堂三期招生完毕,录学员二百人;火器科新制火铳三百杆,试射合格……”
他每报一项,殿中便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不少朝臣面露惊讶——半年前那个险些被王继恩构陷的年轻安抚使,如今竟交出如此亮眼的成绩。
“此外,”赵机继续,“臣已在真定府设立‘燕云经略司’,统筹边防、屯田、商贸诸事。此为详细条陈,请陛下御览。”
内侍接过奏本,呈上御案。赵光义快速翻阅,微微颔首:“赵卿在河北,确实用心了。”
但就在这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:“陛下,老臣有异议。”
出列的是礼部尚书王化基,三朝元老,以刚直敢言著称。他须发皆白,但目光炯炯:“赵安抚新政虽有小成,但其‘燕云经略’之策,实乃轻启边衅,恐引辽国大军南下,祸及社稷!”
来了。赵机心中早有准备。朝中保守势力,终于发难。
“王尚书此言差矣。”不等赵机回应,吴元载已出列反驳,“燕云十六州本为汉土,沦陷四十余年,万千汉民翘首王师。赵安抚之策,重在筑垒渐进、经济渗透,并非轻言开战。此乃固本培元之策,何来轻启边衅之说?”
“吴枢密此言,老臣不敢苟同。”王化基提高声音,“辽国铁骑强悍,太宗皇帝当年亲征尚且……咳咳,总之,以河北现有兵力,妄图收复燕云,无异以卵击石!更遑论什么‘经济渗透’——与辽国扩大边贸,岂非资敌?”
殿内议论声更大。支持王化基的多是文臣清流,他们崇尚“义利之辨”,视边贸为“与虎谋皮”;支持赵机的则以务实派为主,看重实际利益。
赵光义不动声色,目光扫过群臣:“众卿以为如何?”
又一人出列,是户部侍郎李沆:“陛下,臣以为王尚书所言在理。今岁河北虽有增产,但全国财政仍紧。若大兴土木,修建寨堡,耗费必巨。且与辽国扩大边贸,万一辽人翻脸,扣押商队,损失不可估量。”
“李侍郎只知算账,不知算势。”张齐贤如今已是御史中丞,言辞犀利,“燕云不收,河北永无宁日。如今辽国内部不稳,正是良机。至于耗费——赵安抚奏本中明言,寨堡由屯田兵自建,边贸利润可补军费,何来耗费国库之说?”
双方各执一词,争执不下。赵机冷眼旁观,发现反对者中,除了真正的保守派,还有些人眼神闪烁,似另有所图。
“赵卿,”赵光义终于开口,“你来说说。”
赵机躬身:“陛下,诸位大人所虑,臣亦思之再三。燕云经略,非为逞一时之勇,实为解百年之患。其要在三:一曰缓,步步为营,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;二曰实,每进一步即屯田筑城,使新得之地永为汉土;三曰和,以边贸羁縻辽国,以分化瓦解其心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清晰:“至于耗费,臣已核算:首年需银三十万贯,其中二十万可由河北自筹,十万请朝廷拨付。此后逐年递减,三年后河北可自给自足。若陛下允准,臣愿立军令状:三年内若不见成效,甘愿削职为民!”
“三十万贯?”李沆惊呼,“这还只是首年!国库哪来这些余钱?”
“李侍郎,”赵机转向他,“去岁河北边贸税收二十五万贯,今岁预计可达四十万。若扩大边贸,岁入五十万贯并非难事。这笔钱,不从国库出,从边贸出。”
“可边贸之利,本应归入国库……”
“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策。”赵机道,“陛下若准,燕云经略司可专设‘边贸基金’,所得利润用于边防建设,年终报账,由户部、御史台共核。如此,既不耗国库,又透明可控。”
这个提议让殿中安静了片刻。专款专用,账目公开,既解决了经费问题,又堵住了“中饱私囊”的指责。
赵光义沉吟良久,缓缓道:“赵卿所奏,朕准了。燕云经略司照设,‘边贸基金’之事,由户部、御史台共议细则。但有一条——”他目光锐利,“绝不可擅启战端。一切行动,需先报枢密院核准。”
“臣遵旨!”
退朝后,赵机刚走出紫宸殿,便被几名官员围住。有祝贺的,有探问细节的,也有冷眼旁观的。
“赵学士少年得志,可喜可贺啊。”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。赵机回头,见是枢密副使陈恕——此人资历老,与刘光世曾是同僚,王继恩案后一直低调,今日却主动开口。
“陈枢密过奖。”赵机不动声色。
“不过赵学士可要小心,”陈恕压低声音,“燕云之事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朝中有些人,表面不说,心里……呵呵。”他笑了笑,转身离去。
这话意味深长。赵机望着他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“赵安抚。”吴元载走来,“借一步说话。”
第(1/3)页